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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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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這場飯局結束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夜幕早已降臨。今天是個滿月,明亮柔和的光輝普照了整片大地,天空晴朗得沒有一絲雲彩,真是個好天氣。

一行人在酒店門口相互告別,然後一個一個地離開。

一輛阿斯頓馬丁突然在酒店門口停下,賀修明從車上下來。

陳恣問候道:“賀總好。”

賀修明向他點頭致意,然後溫柔地揉了揉上前來的賀飛星的腦袋,叫他上車。

賀飛星坐在車裏放下車窗,沖陳恣揮手道別。陳恣笑著揮手回應他:“再見。”

陳恣看著車子遠去,逐漸消失在視野,才放下揮動的手。他回過頭卻註意到站在不遠處的鐘饌。

上次鐘饌來給陳恣送蟹黃面後,他們已經很多天不再見過面了。

陳恣之前和宋祁說鐘饌很忙,並不是假話。鐘饌這段時間確實很忙碌,決定和周明旭他們一起創業後,他利用這些年積累的人脈,四處拉投資談合作。

陳恣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鐘饌總會時不時地給他發些消息,說他最近又去了哪裏,又看到了有趣的東西,又嘗到了什麽好吃的,讓陳恣下次可以來試試。

陳恣偶爾回應,偶爾不回應。

沈寂了五年的聊天頁面再次活躍起來,說得更多的成了鐘饌。

時間真是個奇怪的家夥,讓陳恣開始顧慮,讓鐘饌隨心所欲,讓他們生出了對方的影子。

鐘饌好像望著陳恣很久了,直到陳恣看見他,他才向陳恣走來。

他走到陳恣面前說:“好巧啊。”

是啊,好巧啊,他和鐘饌重逢也是在這家酒店,也是一個很晴朗的晚上。

“嗯……”陳恣輕輕應了一聲,“好巧。”

鐘饌比陳恣高,陳恣看著他的時候,微微仰著頭。

陳恣今天喝了些酒,不多但感微醺,白皙的臉頰像是敷了粉一樣泛著淡淡的紅暈,漂亮得像朵艷麗的花。

鐘饌低著頭,溫聲道:“今天很好看。”

他註視著陳恣,以純粹欣賞的目光。

陳恣撇過頭,嘴角不經意地微微上揚。

他看似平靜從容地說道:“宋祁搭的。”

鐘饌輕笑,聲音柔和:“不止是衣服。”

他三兩步下了臺階,轉過身來,仰著頭,朝陳恣伸出手,做出邀請的樣子。

“一起走走嗎?”

陳恣繞過鐘饌的手臂,閑庭信步地從鐘饌的身旁走過,走到前面時他突然回頭,對著還站在原地的鐘饌說:“不走嗎?”

他們並肩走在街道的一旁。

脫下的西裝外套被鐘饌隨意地搭在手臂上,他解開了襯衫的最上面的兩顆扣子,另一只手插在褲兜裏,看起來很輕松自在。

他有些記不清上次和陳恣無所事事地漫無目的地閑逛是什麽時候?大概是還沒畢業的時候吧。

陳恣以前很喜歡在城市裏瞎晃悠,喜歡去觀察路過的人,去隨機捕捉他們生活的一面。他覺得這很有趣,像是在尋寶。說不定在某個轉角會遇見什麽有趣的事物,作為不期而遇的驚喜。

鐘饌問:“你之前是在和朋友聚會嗎?”

恰好一陣夜風吹來,陳恣順勢閉上雙眼,視覺到暫時的關閉,放大了其他感官的感覺。他感受到風撫過他裸露出來的每一寸皮膚,輕柔的,涼爽的,舒適的。

“一場工作上的聚餐。我最近接了一部電影的導演邀約,現在還在籌備中。”陳恣突然側過頭來,歪著腦袋,舉起手來,伸出了一個手指,比了個“一”的手勢,到和臉頰同高。他眼眉含笑,看得出來有些醉態。

“你知道嗎?這可是我即將導演的第一部敘事電影。”

也許是酒精致使的神經興奮,今晚陳恣的心情明顯很愉悅,步履都輕快了許多。他說了很多,滔滔不絕地像是打開了閉不上的話匣子。說劇本的精彩,說對後面的工作的期待,說賀飛星是他們學弟,說他很可愛,說賀修明的財大氣粗,說到了幾乎在場的每一個前輩。

陳恣在自顧自地說著,鐘饌就在旁邊靜靜地聽著,對他溫柔地笑。

這一幕太過熟悉,鐘饌剎那間感覺他們好像回到過去,那段最是無憂無慮的歲月。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河岸邊,河對岸高樓林立,燈紅酒綠。霓虹燈照亮著黑夜,斑斕的光芒在河面上點映出粼粼的波光。

陳恣踩上圍欄最底下的階石,雙手撐在護欄上,身子向上伸展著,像是一只蓄勢待發,準備展翅高飛的鳥。*

鐘饌在一旁不動聲色地護著陳恣,避免他摔落。“小心點,別摔下去了。”

“不會的,我可幸運了。”陳恣不以為意地說。

“也沒有人可以一直幸運。還是下來吧,太危險了。”

鐘饌做狀要上前抱陳恣下來。陳恣不愛喝酒,鐘饌以前也沒見他喝過酒,沒想到陳恣的酒後勁是隨著時間慢慢上來的。鐘饌真怕他突然醉迷糊了,摔下去。

陳恣突然轉過頭來,癟嘴瞪著他。鐘饌以為陳恣要耍小性子了,不樂意下來。他卻沈默了片刻,重新轉回去,凝視著下面蕩漾的水波。

陳恣緩緩開口,語氣裏流露著難以言喻的憂傷:“讀研後我有段時間狀態特別差,剛好那個時候學校有個支教行動,出於以前的心願和導師讓我調整一下心情的建議,我報名了。後面我就去了西部山區支教了半年,那裏都很多老人和孩子,他們都很樸實善良,小朋友也很可愛,他們確實給當時的我帶來很大的治愈。“說到著陳恣淡淡地笑了一下,鐘饌第一次聽起他說起那段自己未曾參與的過往。

”也是在那個地方我完成了我自己的第一部紀錄片電影,後來導師建議和幫助下,我把這部片子投去電影節,於是我拿了我進入電影行業後的第一個獎。

”很多電影界的前輩包括我的老師們,都說我很有天賦,也很幸運。我也覺得我好幸運啊。有些電影人可能窮極一生都得不到一座獎杯的認可,只是因為差點運氣。

”我人生中的第一部電影就很幸運地得了獎,就連我接下來要拍的第一部敘事電影也很幸運的遇上了那麽好的配置。可是幸運女神真的會一直眷顧我嗎.....“

鐘饌的一只手從背後越過陳恣,搭在陳恣身側的欄桿上,呈現出鐘饌將陳恣護在他身前和護欄之間,方便了發生意外時鐘饌能第一時間護下陳恣。

“當然,你是被上帝偏愛的孩子。”鐘饌柔聲道,像是夏夜裏襲來的一股春風,“因為你足夠好,足夠優秀,你值得被所有人偏愛。“

“你當然也有能力對得起他們的偏愛。”

鐘饌曾經讀到過一首小詩:

[上帝如果愛一個人

就叫他流浪,東奔西走

溪流,田野,高山和林莽

蒼穹下隨處可以安身]*

鐘饌一直覺得陳恣就是那個被上帝愛著的人,上帝賜予了他天賦、幸福、自由......用所想象到的一切美好事物構築了他,傾盡愛意澆灌他的血肉骨髓,於是高山湖泊、森林草原全都蘊藏在了他的眼裏。

陳恣轉過頭來看向鐘饌,他踩踏的階石消除了他們的身高差,陳恣平視著鐘饌的眼睛,看著眼睛裏倒映著的他的樣子。

遠處河面上緩緩駛過一艘觀光游輪,船上廣播播放著經典電影《泰坦尼克號》裏的配樂《My Heart Will Go On》,優美的旋律蕩漾在整片河面。

“Love was when I loved you(愛就是當我愛著你時的感覺)

One true time I hold to(我牢牢把握住那真實的一刻)

In my life we'll always go on(在我的生命裏,愛無止境)”

他們現在的姿勢不也有幾分像Jack 在船頭從背後抱著Rose 嗎。

伴隨著樂聲在耳邊回旋,陳恣突然想起那天和宋祁的對話。

“陳恣,其實你也挺膽小的。你害怕更糟糕的結局而選擇提前結束,也因此拒絕再次開始。”宋祁說,“我說的對嗎,陳恣?”

陳恣輕咬著下唇,緘默不語。

宋祁拿著一只幹凈的畫筆挑起陳恣低垂的腦袋,逼迫著陳恣與他對視。

“即使再這麽渴求永遠,一段感情也很難走到結尾,我們應該要能接受它的中途收場。

“不要因為花會枯萎就拒絕花開,你也不能將所有盛開的花都放進玻璃瓶裏,即使它依舊開著,但它也失去了水分和空氣,不再鮮活。

“既然無法保證一朵花的不逝去,那就去盡情欣賞它盛開的每一刻。

“不用那麽在意結果,好好享受才對。人生就應該及時行樂。”

陳恣撇過頭,躲開了畫筆。宋祁用力地揉了一把陳恣的腦袋,沒好氣地說:“別總是那麽喪氣,看得我都難受死了。”

看陳恣久久沒有反應,鐘饌問道:“怎麽了。”

陳恣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說:“突然好想吻你。”

這話讓鐘饌一時間有點楞住,然後失笑。陳恣總是這樣,總會莫名說一些或做一些突如其來、讓人毫無防備的話或事情。

鐘饌湊近了一點距離,好像在表達他的默許。

陳恣上前貼上了鐘饌的唇。

他們接了一個短暫的吻。

像是蜻蜓點水一樣,陳恣很快就退了回來。他呆滯了幾秒,像是瞬間酒醒了,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

陳恣動作輕微地掙開鐘饌的手,抿著嘴轉身走開。只倉皇留下一句:“我困了,要回去睡覺了。”

鐘饌啞然失笑,不緊不慢地跟在陳恣後面:“我開車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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